潮州哪得胜汀州

修海金

大汀州

汀州赤子

《竹枝词》（选一）
        （清）李长秀
        九龙山下水南流，岸有南山中有洲，
        可惜出山贪到海，潮州哪得胜汀州。
        清代汀州有三对著名的兄弟文人，清初的黎士弘、黎士毅兄弟，清雍正、乾隆年间的李长秀、李长日兄弟，清嘉庆、道光年间的杨澜、杨浚兄弟。黎氏、杨氏兄弟都曾赴试求取功名，除杨浚外，也都出仕担任过或大或小的官职。李氏兄弟却不愿宦海沉浮，尽管博学多才，却只闭门读书，从事著述，以布衣终老。李长秀著有《孝经集传》《易经大全纂要》以及一批竹枝词，李长日著有《石村草堂诗文集》等，兄弟二人诗文皆传诵一时。乾隆版《汀州府志》录有李长日的《游朝斗岩记》《云骧阁记》，意境的高雅、文字的简练传神，令人叫绝。李长秀的《竹枝词》系列，则以用语通俗、诗风清新、韵味绵长而脍炙人口。
        这首《竹枝词》是其中的优秀之作。颇能体现李长秀诗作的特色：清新，焕发生活气息、充盈民间韵味，而又含蓄蕴藉，往往能发人深省，有较高的思想境界。诗写的是汀江，这条“天下水皆东，唯汀独南”的汀江，汀水悠悠南流，岸边有山，江心有洲，那是一派清纯、自然的景象，让人联想起诗经中“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”那原始的咏唱。出山阶段的汀江，是多么的美丽、清纯、令人神往，但作者没有停留在对汀江的赞美，而是笔锋一转，揭示出深层的含义：“可惜出山贪到海，潮州那得胜汀州”。为了“到海”，为了世俗的追求，不惜污染了自己，在奔波追逐的过程中身心疲惫，而最终得到的又是什么呢？出海口的潮州固然雍容看似风光，却也因泥沙俱下而污浊不堪，再也没有当初的清纯，那“贪”的结果与自己的追求是多么的南辕北辙呀！联想起李长秀兄弟不仕执意布衣终老的追求，这“潮州哪得胜汀州”的感慨是否也是他怀抱的抒发呢？
        清代的汀州文人，不少能够眼光向下，学习民间智慧，比如客家山歌、谣谚等等，并从中吸取到丰富的民间营养，创作出充满生活气息又带有文人个性的诗作。李长秀是其中的佼佼者，他生活在民间，呼吸着民间的新鲜空气，这使他的诗作天然地展现自然淳朴的色彩。而他毕竟是文人，有着较高的文化素养，有着自身的文学追求，对意境的经营，又让他的诗作有了更高的思想境界。他的诗来源于民间，又鲜明地带着自身的思考、自身的风格。这，是李长秀脱颖而出的原因吧！他的创作，对我们今日的诗人们，不也是很好的启示吗？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【马卡丹《闽西日报》2014年6月21日】